山下达郎《FOR YOU》的曲目表走到《YOUR EYES》时,作词栏出现了Alan O’Day。这个名字可以改变我们理解英语在日本流行音乐中所处位置的方式。英语并不总是为了给封面添一点国际感,也可能意味着某个人实实在在写过一首歌的文字。山下负责作曲与编曲,O’Day负责词;语言的跨越不是抽象的时代风向,而是一段可以指出双方姓名的合作关系。
O’Day自己的简短自传记载了与山下合作的经历,也把它放在美国的词曲创作生涯旁边。他写过Helen Reddy演唱的《Angie Baby》,也以自己的《Undercover Angel》为人所知。这两项经历让《YOUR EYES》的词作者显得更完整:他不是突然出现在日本唱片中的一种语言服务,而是带着自己的歌曲、演唱经验与职业判断来到合作中的音乐人。交流之所以有意思,正因为参与者都不是空白的。
给旋律写词,需要处理的不只是词义。句子还要能被唱出来,重音要与音乐相处,声音里的亲近感必须在有限时间里成立。这些工作使“用英语演唱”与“把一句话译成英语”成为不同的事。O’Day的署名邀请听众把语言当作音乐材料来注意:它既让人理解,也占据呼吸和时间。即使一位听众不能逐词领会,文字的声音仍然参与塑造他所感受到的歌曲。
由此看,《YOUR EYES》不必被讲成单向的文化输入故事。它更像一个小型的共同工作现场:山下的作品与O’Day的文字在同一首歌里彼此需要,而听众从不同语言出发进入其中。今天,人们常用“全球化”概括这种联系,却容易把具体的人抹平。保留O’Day的名字,是把那个大词重新缩小到可理解的尺度。一首歌越能跨越距离,越值得记住,使它成形的并不是距离本身,而是有人认真写下了可以被另一人唱出的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