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片史喜欢用箭头表示影响:声音从一个国家出发,另一个国家负责接收。高中正义1977年的《AN INSATIABLE HIGH》提供了比箭头更具体的图形。环球的官方介绍确认,录音在洛杉矶Larrabee录音室进行,Lee Ritenour、Harvey Mason与Chuck Rainey参与其中。这里的太平洋不是抽象的风格分隔线,而是把实际工作关系放到同一张地图上时,必须跨过的一段距离。
几位名字并列,不应只被当作高级配置清单。吉他手与吉他手、领衔者与合作者,在同一张作品里出现,使“借鉴”这个词显得不够用。它不能告诉我们每次交流的过程,却至少提示,文化关系可能发生在共同制作之中,而不只是某人远远仰望某种外国风格。唱片的署名能够确认相遇,至于现场的对话与心理,则无需由后来的文章替他们编造。
专辑名称中的“不满足”也适合用来考察这种关系。若把它当作一种阅读隐喻,追求便不只意味着更快、更高、更炫目,也可以意味着不愿待在既有分类里。高中作为日本吉他手,与美国音乐人合作,并不自动构成谁认可谁的考试。更有意思的问题是:当不同的职业经验被放在一起,一张以他为名的作品会怎样扩大自己的参照范围?这个问题无需选出国家之间的胜负。
《AN INSATIABLE HIGH》在City Pop旁边的位置,因此不只是给海岸想象增加一张洛杉矶明信片。它使我们看见制作地理:录音室、演奏者和唱片流通共同形成的路线。抽象的“西方影响”在这里有了可以核实的人名与地点,也有必须保留的未知。把地图画到这个尺度,远方就不再只是被消费的风景;它成为有人一起工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