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黑胶唱片只有两面,《CIRCUS TOWN》却给它们各安排了一座城市。官方再版页面将A面标作纽约,B面标作洛杉矶;山下达郎一九七六年的个人首作,因而把实际录音地点写进了物件的结构。翻面这个很小的动作,忽然具有跨大陆的尺度。技术上的限制,在这里也可以成为组织理解的形式。
曲序让这种分界变得具体。A面从同名曲与《WINDY LADY》开始,B面由《LAST STEP》开头,继续走向《CITY WAY》等作品。我们不必立刻替两座城市分配固定性格,好像纽约必须忙碌、洛杉矶必须悠闲。地点首先是制作事实,之后才可以成为评论的材料。保留这个顺序,地理就不会被习惯性的明信片图像取代。
作为个人出发点,这张唱片又不是凭空发生的第一步。此前的Sugar Babe已经留下《SONGS》;个人名义意味着创作责任与公开身份重新排列,并不意味着过去的关系一笔勾销。首作这个词往往带着过度的纯洁感,仿佛作者从空白开始。事实上,出发也可能是将已经积累的工作经验,带到一个新的署名之下。
《CIRCUS TOWN》尤其适合提醒听者,国际性可以由具体流程构成,而不必只靠风格形容词证明。去哪里录音、怎样分成两面、如何让曲目相邻,这些选择让一张唱片拥有可追踪的地理。跨越大洋的并不只是抽象影响,也包括需要被组织成作品的声音劳动。唱片最终轻巧地放进架子,不代表它的形成过程也只有封套那么薄。
今天再看这个标题,马戏团的移动性与城市的固定性,恰好形成一个可玩的比喻:带着自己的工作,暂时借用不同地方的空间。两座城市仿佛从圆盘两侧升起,各自保留轮廓,又被同一张唱片连接。这张首作留下的邀请很明确:先看见分界,再听它怎样成为一件完整的作品;让两面保持区别,同时共享同一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