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尼官方专辑史把《COQUETTISH》的最初发行日期记为1977年7月1日。本图选用的具体版本,是1991年9月15日发行、编号SRCL-2080的十曲CD。这两个日期描述的是不同事件:前者把专辑放回太田裕美当年的事业进程,后者明确这里所呈现的曲序属于哪一个实际版本。同时保留它们,作品才能拥有历史,而不把后来的流通误认成最初的诞生。听者也因此能够面对一个确定的节目,而不是一团题名相近、版本不明的录音。
印刷曲序以《夏風通信》开场,用《九月の雨》结束。夏风与九月的雨之间,还出现城市灯光、内心风景、与太阳有关的照片、恋爱游戏和来自伦敦的通信。这些只是题名,并不能证明专辑叙述一个连续故事;然而放在一起,它们确实提供了不断转换的注意力词汇:天气、距离、图像与人与人的相遇。可以把专辑想成一组窗户朝向不同方向的房间。无须替十首作品发明同一个主角,也能留意同一位演唱者如何置身于不同的想象环境。
这种变化具有非常稳定的创作框架。松本隆负责全部十首歌词,筒美京平负责全部十首作曲;萩田光雄编曲八首,筒美亲自编曲第五首《太陽写真》和第十首《九月の雨》。根据原LP曲序档案,这两个位置也分别是两面的末曲。这个对称是可核实的目录事实,不能直接变成未经记载的制作总计划,却足以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:当每一半的收束都交给作曲者自己的编曲时,可能出现怎样的关系?目录能够揭示值得留意的形状,而不必假装通过未完成的试听给出答案。
专辑题名带来另一层张力。Coquettish可以让人想到一个人向别人呈现自己的方式,在显露与保留之间保持某种游戏感。作为编辑阐释,这个概念适合一张不断改变场景、又始终保有明确演唱中心的唱片。但它不应该被转化成对太田裕美私人人格的判断。题名邀请想象,并不授权我们诊断封面上的人物。更值得关心的是表达方式的弹性:一张流行专辑能够同时容纳邀请、疑问、轻快与不安,而不要求歌手每到下一首就变成另一个公众人物。
太田裕美在索尼刊出的秋本治对谈中,为避免把这些差别抹平提供了重要依据:她把《九月の雨》与专辑其他偏明亮的City Pop作品区分开来。这比直接把今天的类型标签贴在每一首歌上,更能支持本图的选择。也可以据此理解末曲的特殊位置:结尾能够改变前面材料被记住的方式,不必只是把它们总结一遍。一张专辑可能恰恰因为允许结尾不重复开场气氛,而保有更有弹性的整体性。不同不是结构的漏洞,也可能是让结构获得记忆力的条件。
中段曲名又提供其他阅读方向。《心象風景》指向内在图景,《ロンドン街便り》指向跨越地理距离的通信,《太陽写真》则把制造图像的对象带进曲序。在不借用或概述歌词的前提下,这些名称可以引出关于媒介的思考:内心景象、信件和照片,都让某种不在眼前的事物出现在此刻。这里提出的是贯穿专辑的一条可能线索,而不是有档案证明的概念专辑论。它的用处,在于把流行歌曲的情感世界与日常的记忆、想象,以及向远方的人说话的方式连接起来。
所选再版保留全部十个位置,没有把额外曲目插入原节目,因此适合从单独的热门歌曲返回整体结构。数字服务同样呈现十曲顺序,但专辑题名以及《レインボー・シティ・ライト》的拼写有时不同;这些差异被当成元数据问题记录,不被擅自判定成新作品。Qobuz的City Pop编辑歌单还选入过《自然に愛して》,提供了绕开最熟悉代表曲、重新进入专辑的另一条路径。《COQUETTISH》值得在这些尺度之间往返:某首歌可以成为门口,走进去之后真正展开的,则是不同房间之间的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