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流行音乐的画面很容易只剩一种漂亮的模糊:窗外有灯,远处有海,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坐在驾驶座上。松本隆的名字提醒我们,歌曲还需要具体的时间、称呼和位置。他在快乐结局乐队担任鼓手与作词,与细野晴臣、大泷咏一、铃木茂共同工作;后来以作词家的身份进入更广阔的流行音乐制作。文字在这里并不是乐器停下之后才贴上的标签,而是决定一个声音究竟在向谁说话的部分。
竹内玛莉亚的《September》是一个简洁的例子。哥伦比亚的松本隆作品目录列出他作词、林哲司作曲及编曲,单曲发行于一九七九年八月。标题只给了一个月份,却已经使爱情有了日历:九月意味着某种已经结束的时间,也意味着生活必须换一种节奏。这个月份既属于日历,也属于每个听众自带的季节经验。放进歌曲以后,一个很小的日期单位,能够容纳很多互不相识的听众。
同一份目录还把松本与大泷咏一的《君は天然色》《カナリア諸島にて》等作品连在一起。颜色、岛屿、月份,都是容易被旅行广告借用的词;歌曲的工作却不止于提供一张明信片。这些标题提示的距离,让人意识到看见与拥有之间仍有缝隙。松本的意义也不宜被缩成一种固定的都市文体:从乐队到不同歌手的唱片,他提供的是可被不同声音居住的语言空间,而不是一套必须复制的装潢。
研究城市流行乐,当然可以沿着制作人和录音室的路线前进;沿着作词人前进,则会遇到另一种城市史。它的基本单位不是高楼,而是某个人如何称呼某个季节。松本让我们注意到,作者与歌者之间的距离可以成为作品的资源。歌手不必亲历每一个故事,听众也不必证明自己的记忆与歌词相符。一个地址写得越具体,有时反而越能让陌生人找到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