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CRIMSON》的署名有一种容易让人误解的整齐:竹内玛莉亚提供五首作品,小林明子提供另外五首。整齐的数字仿佛预告两个完全对应的世界,实际曲序却把二者相互穿插。华纳记录的原始发行日是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。那十首歌的安排,值得先于任何类型标签被看见:数字上的平衡,并不要求作品表现相同的感情,也不要求听者用相同的方式接近它们。
分工还不止于作曲。《駅》《約束》《OH NO, OH YES!》《赤のエナメル》《ミック・ジャガーに微笑みを》均由竹内作词作曲、椎名和夫编曲;小林所写的五首由不同词作者参与,鹭巢诗郎编曲。由此可见,五比五只是组织的一层。歌词与旋律有时出自同一人,有时从不同方向到来,再经过编曲与演唱。专辑的对称,更像一个容纳差异的框架,而不是把创作者压成同一种尺寸的格子。
华纳的回顾文章提到,制作时曾以纽约或东京东横线沿线生活的职业女性为想象对象。这是标签方保存的概念说明,不等于每首歌都描绘同一人,更不能变成歌手个人生活的证据。把它当作阅读线索会更有意思:城市不仅是消费与灯光的外观,也是一种安排工作、移动、独处和亲密关系的结构。唱片中的都市性,可以从人物如何被设定与作品如何被组织来讨论,而不必强行添加某个不存在的夜晚或录音现场。
曲序进一步保留了这种开放性。小林的《MIND GAME》开篇,随后接上竹内的《駅》《約束》,再转到《ピンク・シャンパン》与《OH NO, OH YES!》。作者的转换不是逐曲机械轮替,也没有简单分成两面。作为编辑性的阅读,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段不断改变邻接关系的路线:一首作品因前后出现的另一首作品而获得新的比较对象。中森的演唱身份贯穿其中,使分工的多样性与专辑的共同名称能够并存。
这也是《CRIMSON》适合出现在 City Pop 地图中的理由:具体作者与编曲者的联系,比对整张唱片作出排他的类型判定更可靠。二〇一四年 WPCL-11731 再版采用二〇一二年数字重制,并保持十首原始曲序;它让今日读者获得一个明确可核查的入口。这里的深红色可以是一个想象的容器,却不必成为规定感受的滤镜。真正值得停留的,是一张看似规则的名单,如何容纳来自不同角色、不同作品与不同聆听路径的复杂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