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OH NO, OH YES!》的标题没有安排一种意见战胜另一种意见。拒绝与肯定被一个逗号放在一起,最后还带着感叹号。我们可以把这种标点结构读成它给听者的邀请:承认情绪不必总在离开房间之前完成裁决。这是对题目的编辑性解读,不是对歌手私生活的推测。中森明菜的这首作品收录于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发行的《CRIMSON》,位于第五曲;词曲来自竹内玛莉亚,编曲来自椎名和夫。
三项身份值得同时放在画面里。竹内提供言语与旋律,椎名负责编曲,中森演唱;任何一个名字都不需要通过缩小其他人的工作才成立。尤其当歌曲后来与作者自己的演唱同样紧密地联系起来时,早期的表演身份更容易被压成脚注。沿着日期读,事情会清楚一些:竹内的官方目录将《REQUEST》定在一九八七年八月十二日发行,其中第二曲也叫《OH NO, OH YES!》。两次出现由同一作品相连,却不是同一次演唱。
这种从提供歌曲到作者自己演唱的路径,常被理解为作品回家。这个比喻很亲切,却也容易暗示:交给别人时它只是暂住,回到作者才算完成。这里可以提出另一种阅读。不同演唱并非同一个房间恢复正确陈设,而是同一份作品在不同条件下获得具体形态。年代能够说明先后,不能单凭先后决定高低;作者的身份能够说明创作来源,也不能自动取消诠释者的意义。保留多个位置,反而更忠实于流行歌曲能够被反复演唱的生命。
放回《CRIMSON》,第五曲并不孤立地代表整张专辑。它前接小林明子作曲的《ピンク・シャンパン》,后接同为小林作品的《エキゾティカ》,被另一条作者线路包围。这样的邻接关系,让竹内的歌曲与别人的创作处在共同空间里。作为一种策展式的听法,我们可以先比较同一专辑中不同作者的相处,再比较同一作者跨越不同歌手的呈现。两条路线分别改变问题,并不要求哪条路线拥有最终解释权。
今日由唱片公司提供的这份 YouTube 音频,标注为二〇一二年重制版,标注来自《AKINA BOX 1982-1991》;另有华纳网站所链接的一九八七年现场演出。它们提供不同入口,也提醒人不要把录音室作品、汇编归属与现场影像合并成一个对象。对 City Pop 的兴趣可以从竹内的名字进入,却应在中森与椎名的分工前多停留一步。题目里并存的两个回答,最终也适用于我们的理解:一首作品能够留下多个有效身份,而无需把差异消解成一种标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