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Solid State Survivor》把技术与生命放进同一句话。“solid state”像来自设备说明书,“survivor”却要求我们想到一个经历过什么、仍然留下的人。Yellow Magic Orchestra在1979年发表的第二张专辑,让这个组合成为题名。即使暂时不打开任何关于未来主义的宏大论述,它也已经提出一个小而顽固的问题:当人的动作、记忆与趣味越来越多地经过机器,我们用什么来辨认那个仍在其中的人?
《TECHNOPOLIS》与《RYDEEN》是唱片公司的介绍反复指出的代表曲,而曲目里同时还有《BEHIND THE MASK》《INSOMNIA》和《DAY TRIPPER》。城市的技术名称、面具、失眠与白日旅行者并列,使“机器音乐”这个方便的简称显得不够宽。这里的词汇并没有把人从画面里清空,反而不断留下身份、身体和状态的痕迹。设备能够参与组织音乐,题名中的人却仍需要睡眠,也仍有不愿完全显露的部分。
值得注意的,是这张唱片以乐队而非单一发明者的名字出现。细野晴臣、坂本龙一与高桥幸宏构成的YMO,让技术想象拥有合作的尺度。把电子音乐写成机器自动产生的结果,会省略人的选择;把它只写成某一个人的未来预言,又会省略共同工作的关系。乐队署名允许我们在这两种过于轻松的解释之间停留,看见新的声音观念也需要人与人之间的安排。
后来再版所保留的透明黄色唱片,进一步显出一个可爱的矛盾:最容易被描述为面向未来的音乐,同样有颜色、材料和需要小心拿取的边缘。未来并不总是没有触感的银色界面,它也可以是一件会磨损、会被收藏的物品。《Solid State Survivor》的题名因此始终有余地。生存者既可以是机器时代里的那个人,也可以是穿过不同播放设备和世代、仍能提出问题的作品。它没有把技术与人分配到相反阵营,而是让两者待在同一个未完成的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