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来是一种会变旧的东西。这并不使未来失效,只说明它也有制作日期。由细野晴臣、高桥幸宏与坂本龙一组成、于一九七八年结成的YMO,使这种时间差在流行音乐地图上变得具体。今天被作为历史观看的电子音乐,曾经属于它自己的现在。若只用怀旧的柔光照亮它,我们容易忘记,旧时代的人并不是为了成为我们的旧时代而生活。
一九七九年的《SOLID STATE SURVIVOR》是一个清楚的坐标。Sony后来再版时,甚至说明了透明黄色唱片与最初版本之间的关系。物件的颜色于是也进入记忆,和录音一起被保存。技术的未来感与唱片的物质性,在这里并不互相排斥:越被想象为无形的电子声音,越可能依附于一种很具体、可以拿在手里的东西。
YMO的三位成员也拥有团体之外的作品与合作。把他们放在City Pop附近,可以看见音乐家如何越过分类的边界;但共用某些人物与年代,并不足以让所有唱片自动成为同一类型。地图里相邻的街区,可以有不同规则、不同建筑与不同生活节奏。承认邻近而不吞并,是比宣布一切皆属同一风格更精确的热情。
电子音乐还使一种关于创作的直觉受到挑战。机器很容易被想象为作者的反面,仿佛一旦出现按钮,人就退场。其实选择使用何种系统、如何组织材料,本身就是人的工作。YMO由此引出一道值得反复思考的问题:当工具改变,听者是否也愿意改变辨认劳动与个性的方式?
于是,YMO的未来感可以与唱片本身的年代同时成立。曾经指向未知的声音,后来成为可以收藏、重发与重新理解的旧物;这并不取消它提出问题的能力。把YMO听作一段关于技术与人的持续讨论,比只把它当成复古符号更有余地。时间让工具变得熟悉,却未必让选择工具的人变得容易解释。三位音乐家的共同名字,仍然能使我们重新考虑,个性究竟出现在哪些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