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ity Pop的城市常被画成仍在扩张的地方:道路向前,高楼向上,灯光似乎永远不会用完。Happy End在这张地图旁边,放下另一种城市经验。一九七一年的《风街ろまん》所指向的,是失去与追忆。发行资料把它描述为借虚构的风街,回应东京在奥运会前后改变的景观。这里的现代化不是只有新物件的清单,也包含被移动、遮住或者留在记忆中的东西。
乐队的四个姓名是细野晴臣、大泷咏一、松本隆与铃木茂。后来它们会在不同作品的署名里出现,但在这张唱片上,首先是一个共同名字下面的四个人。将他们放进后来的关系网固然有用,也应允许乐队保留自己的现在:不是只为了生产未来名家而存在的预备班。后来发生的事,可以照亮早期作品,却不该把它们变成命运已经写好的脚注。
《风街ろまん》里的《风をあつめて》等曲名,还提示一种很有分寸的尺度。城市不仅由宏大的工程和交通线组成,也由能够被人随身记住的小片段组成。虚构地名在这里可以理解为容器:现实的地方会改建,记忆却需要一个可以重新找到的位置。艺术不一定修复失去的街区,但能够为有关它的感觉安排一种形状。
这也是Happy End作为历史背景进入本图的理由。把七十年代初的乐队直接归入后来熟悉的全部声音特征,会失去其具体年代。更有收获的比较,是观察不同作品如何处理城市:有的向未来伸展,有的回望已经不见的轮廓;它们的关系可以是对话,而不必是单向进化。历史不是一条道路上排好队的车辆。
《风街ろまん》的虚构城市由此获得一种特殊的真实:它不需要让旧街区原样重现,也能承认那些地方曾经重要。遗失并不是必须被新建筑填平的空白,还可以成为记忆组织自身的条件。Happy End让都市音乐的想象多出一层厚度:一个地方既包含新生活的承诺,也包含旧生活的回声。真正的城市感,或许就在这两种时间互相占据、又无法完全替代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