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常,一座城市要有可查的地址,才算在地图上站稳脚跟。Happy End的《風街ろまん》却把中心交给一个虚构地名。1971年11月发表的第二张专辑,在官方再版介绍中,被解释为借“风街”保存东京在奥运会前后失去的原有景象。虚构在这里并不是逃避具体性,反而是一种收纳方法:那些不能原样保留下来的事物,仍可在一个不必接受拆迁的名字里相遇。
细野晴臣、大泷咏一、松本隆与铃木茂四个人组成的乐队,后来很容易被写成一组各自通往辉煌事业的出发箭头。但这张唱片首先是他们共同使用的空间。四个名字并排,重要的不只是后来谁去了哪里,还包括当时怎样能够把不同的工作放进同一件作品。若只追踪后续的成功,“风街”就会变成名人出生地的纪念牌,而不是一座仍能进去走动的城市。
曲目里有《風をあつめて》《暗闇坂むささび変化》《夏なんです》与《颱風》。风、坡道、夏天、风暴,都不属于一份只记录建筑物的城市清单。它们指向天气、身体的尺度,以及名字带来的奇异感。这样的城市可以由路过时的感受组成,而不必把每一条街都校准成测绘资料。记忆不总是保存一幅全景;更多时候,它留下某种温度、一处转弯,或一个没有完全解释清楚的词。
这使《风街浪漫》与后来关于城市生活的音乐形成一种有力的对照。城市不只有新设施和光亮表面,也有被更新挤走的习惯,有人对消失之物仍然保留的称呼。将本作称作重要前史当然有用,但“前史”不应该剥夺它的现在。每次重新进入风街,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替现代化作简单判决的口号,而是一种更细的能力:让改变之后仍有所失的人,拥有一个可以说出损失、又不只剩下损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