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一首旧歌以采样的形式返回,返回的究竟是什么?当然有旋律,但还有那一次录音把旋律放进时间的方法。亜兰知子《Midnight Pretenders》的编曲者西村麻聪,让这个问题有了一个具体的人名。词由亜兰写,曲由织田哲郎写,编曲则是西村的工作。把三项分开,不会削弱歌曲的完整性;相反,它说明我们所珍爱的完整感,原本就可能由不同人的判断接合而成。
西村并不是只存在于唱片背面的名字。他的事务所资料列出FENCE OF DEFENSE的贝斯手与主唱身份,并记载乐队于一九八七年出道。这样的职业组合很值得思考:在台前,需要用身体承担演奏与歌唱;在编曲的岗位上,则需要考虑不同声音如何共同占据时间。同一位音乐家可以在两种尺度之间移动,一边面对观众,一边处理那些未必会被观众单独命名的关系。
《Midnight Pretenders》后来被The Weeknd采样进《Out of Time》,使这种关系获得了新的公众入口。采样所带走的是已经录成的声音,因此听众追溯来源时,遇到的不只是抽象的曲谱,也是一段具体制作的历史。此时编曲者的重要性容易重新显现:他参与的那种组织,已经进入人们辨认作品的方式。流行音乐的记忆并不严格遵守职业分类,它会把作者、演奏与录音形成的整体一并保存。
这也使西村成为地图上一处有趣的岔路。有人会沿着他走向乐队,有人会继续追查录音署名,还有人只是想知道自己刚听见的声音从哪里来。这些路线无需争夺哪一种才最“正统”。城市流行乐最有生命力的地方,或许就在于它能够容纳不同的进入方式。西村的名字提醒我们,历史不仅由主唱向前推进,也由那些使声音形成具体形状的人留在唱片里,等待下一次被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