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唱片的结尾,未必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。听杏里的《Timely!!》,如果在《GOOD-NIGHT FOR YOU》之后继续听到《Remember Summer Days》,听到的便是经过扩充的曲序。一首以记忆为题的作品,被后来的一次编排放到已经告别之后,这个小小的事实,本身就足以构成值得玩味的回声。告别因此获得了一点可以回头的余地;后来的版本让我们形成当年尚不存在的聆听经验。
它并不是为那次扩充才诞生的歌。杏里官网将《Remember Summer Days》列在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五日发行的单曲《悲しみがとまらない》中;角松敏生的词、曲、编曲署名也有唱片公司的发行资料可核。二〇〇八年的《Timely!!》CD把它列作加收曲。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,能够区分作品的年龄与我们找到它的地点:它与这张专辑属于同一个时期,却不因此就是原版专辑曲序的一部分。
副面、加收、精选,这些词听起来都像地位的等级表,其实更多时候描述的是包装关系。一个位置可以边缘,一段经验却不必因此次要。今天的听者随手点开单曲,未必会继承唱片两面原有的轻重;同样,重新编排也不只是把更多内容塞进更大的容量。它改变邻接关系,改变告别之后是否还有下一页,甚至改变我们记得一张唱片的方式。
标题里的remember因此具有一种意外的双重功能。它指向对夏日的回望,也可以提醒听者回望版本本身:我们记得的究竟是某年的唱片,还是后来与它建立的关系?这个问题没有必要把喜欢变成考试。知道自己听到什么,是为了让感受更具体,而不是为了让它更有资格。记忆从来不是完好不动的唱片架,它也会在不断摆放中产生新的通道。
于是,这首歌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之一,是它能在几种时间里同时生活。一九八三年的发行位置、二〇〇八年的扩充曲序,以及某个人今天按下播放的瞬间,彼此相连,却不需要被压成一个日期。夏天在第十一首回来,并不是历史真的回头;是唱片这种可重新安排的媒介,让后来的人有机会以自己的次序接近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