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里在《SHYNESS BOY》中所承担的角色,并不是在一旁替害羞做辩护。词作让女性的欲望占据前景,带着调侃、着急,以及没有被着急消灭的好感;她希望关系前进,对方的温柔却既是阻力,也是吸引力。这种自相牵制,比简单的强者与弱者更有趣。一个人最令人喜欢的特点,恰好也可能是最使人没有耐心的特点。歌曲没有急于清理这一矛盾,而是让情感在矛盾中保持活动,仿佛亲密从来就不是把彼此调到同一档速度。
《Timely!!》的一九八三年原版将它放在《悲しみがとまらない》之后,角松敏生包办词曲与编曲。录音的构成也有自己的性格:资料列出中音萨克斯独奏,合唱则由角松、国分友里惠与白石嘉彦担任。一对恋人之间难以协调的节奏,被放进一个包含多种发言位置的合奏框架。这让歌中的称呼同时带着个人指向与公开表演的性质;小小的调情并不缩在房门后,而是获得了乐器与人声可以轮流参与的舞台。
害羞的戏剧性往往不是没有愿望,而是愿望与动作之间存在间隙。旁观者容易把那段间隙解释成空白,身在其中的人却可能感到过分拥挤。一个称呼若带着关切,就能暂时减轻急于完成的要求;若带着优越感,又可能把人困在标签里。因此,这首歌的题目值得以轻一点的手势来读。它可以是注意到某个人的方式,却不必成为宣判这个人永远如此的理由。流行歌曲善于给瞬间起名字,听者可以不把名字误当成终身身份。
一首歌能够把催促表现得有活力,而不使催促自动成为正确的答案。《SHYNESS BOY》的魅力就在这种仍可争论的空间里:表达愿望的人并非没有资格着急,受到期待的人也不因此失去自己的节奏。杏里的角色有足够明确的立场,听者却不必被迫选边。流行音乐中如此轻巧的关系游戏,认真起来也触及一个普通难题:我们爱一个人的样子,又希望那个人改变一点。作品无需替两者找到永久平衡;它让不平衡暂时具备了可以被共同欣赏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