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张专辑叫作《Cliché》,似乎是先替评论者准备好一个不客气的词。大贯妙子1982年的作品却让“重复”变成值得认真观察的结构:曲目由《黒のクレール》开始,以同题的reprise收尾。一个名称出现两次,中间并不是空白。即使只看排列,也能发现再现与复制并不相同;回到一个题目,未必等于回到最初读到它时的位置。
官方名单把开头几曲的编曲归于坂本龙一,后段则由Jean Musy承担。这个分工使专辑的两端不是简单镜像:同一作者的作品,在不同安排关系中展开。我们不必替任何一位合作者宣称某种完全排他的国籍风格。可确认的制作职责已经足够说明,专辑能够让不同的工作方法共处,又不必为了统一而抹掉其中的接缝。
日常语言常把陈词滥调当作思想的终点,艺术里的再现却可以成为重新注意的机会。第一次看到某个标题,我们还没有走过中间的作品;第二次看到它,记忆已经多了一层。把这种变化理解为专辑结构的作用,比简单要求一切必须前所未有更公平。流行音乐本来就与回返关系密切:回到熟悉的名字,并不自动意味着没有新的位置可供观察。
《Cliché》在City Pop地图上,也因此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单向进步的时间。作品可以向前展开,再让开头重新出现;听者可以隔了许多年返回,却不再是同一个读者。这不是关于每个人实际听感的统一结论,而是唱片形式给出的可能性。陈词是否真的成为陈词,部分取决于我们有没有再次看清它。结尾那一个小小的reprise,像在句号旁留下一枚重新阅读的记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