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大贯妙子的官方唱片页面,很容易在一首歌前停留过久。这里不只列曲名;钢琴、电钢琴、吉他、贝斯、鼓与和声,都被逐项写出。一张被浓缩成几幅都市意象的唱片,忽然恢复成很多人的具体工作。这种小字具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民主性:主唱依旧在中央,但中央并不占据全部纸面。
一九七七年的第二张个人专辑《SUNSHOWER》,由大贯共同制作,坂本龙一负责音乐指导与编曲。在开篇《Summer Connection》的名单里,山下达郎与大贯承担和声,Chris Parker打鼓,后藤次利演奏贝斯。这里的趣味并不在于搜集名人,仿佛集齐姓名就能兑换理解;更重要的是不同角色被明确地区分。创作、编曲与演奏不是互相争夺荣誉的同义词,而是让同一作品获得形状的不同动作。
次年的《MIGNONNE》又改变了这张工作关系图。大贯官方网站把它列为第三张专辑,记录小仓エージ制作,并按歌曲列出不同编曲者;例如《黄昏れ》由坂本编曲,《横顔》由瀬尾一三编曲。同一个人的作品目录,由此显出不同的组织方式。日期把两张唱片排成先后,细部的分工却让我们看见横向的变化:哪些关系延续,哪些角色重新组合,个性怎样在不同合作条件中保持可辨认。
对于她的艺术位置,这些细节提供了一种比固定标签更灵活的观察方式。作者在合作之间移动,作品的连续性不必来自一套永远不变的班底。我们可以把两张唱片看作两种室内布局:使用者相同,光线、通道与邻近的家具却发生变化。房间仍然属于她,也让来访的人带来各自的尺度。
因此,回到大贯并不意味着从热门歌曲撤退到艰深知识里。只是把注意力多停留一会儿,看看旋律之外谁参与了工作,看看一个个人作品如何保留复数。署名表并不降低音乐的神秘感;它让神秘拥有地址,使欣赏能够从一个熟悉的名字,走向更多值得认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