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一旦被赋予一种颜色,就很容易被误认成一种心情。蓝意味着忧郁,粉意味着欲望,银色则负责替未来站台;复杂的生活被压缩成可以迅速认出的包装。《色彩都市》的标题却没有选定任何单独的色名。它留下的是产生差异的能力:不同颜色相邻时,彼此的样子会改变。把这四个字认真读一遍,城市就不再只是某种预先调好的气氛。
这首歌收录于大贯妙子一九八二年的《Cliché》,词曲由她完成,坂本龙一编曲。官方资料还列出EPO担任背景人声。这个细节让标题获得一种合作的尺度:被当作一个人作品的歌曲,也能容纳另一位歌者的位置。颜色于是可以被理解为关系,而非给单独物体贴上的属性;一个声音是谁,不必只靠它与其他声音隔绝之后才得到答案。
专辑的边框同样有趣:《黒のクレール》在开头,带着reprise标记的同名曲在结尾,而《色彩都市》位于第二首。黑色与色彩没有被安排成一个从错误走向正确的简单故事;它们共存在同一张唱片里。对于听者而言,这比一座永远明亮的想象城市更有用。观看需要暗部,差异需要背景,所谓丰富也需要承认有些东西暂时不在视线中央。
《Cliché》这个专辑名更像一张贴在画框上的提醒:我们赖以感受世界的图像,随时可能变成套语。今天再把城市流行乐简化为一片霓虹,也正面临同一个问题。一个原本允许人想象的符号,重复使用之后,可能开始替人完成想象。此时《色彩都市》的价值,在于它没有要求我们从预设调色盘里挑一个最合适的标签,而是重新注意颜色之间如何发生关系。
城市的丰富,不必由更多橱窗、更亮的招牌或更多消费机会来证明。它也可以意味着容纳不同步的生活:有人正开始,有人已经厌倦,有人只是想获得片刻不被解释的余地。这首歌的题目与合作资料,使这种理解成为可能。一个有色彩的城市,不是每个人都被染成同一种愉快;它让色彩保有相互区别的权利,也让我们在看似熟悉的四个字里,再次遇见尚未被用尽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