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望通常面向前方,唱片却能把它折成一个圈。岩崎宏美1980年的《WISH》,在官方曲目表中由《Wishes》开始,也由《Wishes》结束。仅仅这个排列,就足以让题目不再只是一个漂亮的抽象词。第一次出现时,它像开场;最后一次出现时,它已被中间的歌改变了阅读位置。文字没有必要变化,所在的位置也会使意义发生移动。
这张专辑的作曲栏全部写着筒美京平;编曲则能看到筒美、后藤次利与户塚修不同的分工。作者的集中与安排的分散,共同构成一种清晰的制作关系。对岩崎而言,歌手的工作也不因此退居其次。演唱一组由他人写成的作品,本来就是一种选择如何呈现文字与旋律的职业。把价值只交给“自己写歌”四个字,会错过流行音乐中大量真正的解释工作。
从《Street Dancer》到《女優》,曲名还提示了不同的公开身份:舞者在街上,演员面对观众。这里不必硬说它们构成连续剧情,更不必替岩崎编造角色心理。它们提供的是一种阅读方向,提醒我们唱片中的“我”未必只有一张身份证。歌手能够转换叙述位置,听者也可以在不同位置之间移动。统一的作曲者并不等于统一的人物,更不等于一份必须照实发生的日记。
《WISH》的圆形结构因此值得从年代滤镜中单独取出。它让结尾成为再看开头的机会,而不是简单停止。放在City Pop地图上,这样的唱片也提醒我们,城市音乐不只来自创作者的个人告白,还来自作曲、编曲与演唱之间的专业关系。愿望可以很私人,完成一张唱片却是公共的工艺。两端同名的小括号,把这件事包得很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