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位歌手的故事从出道那天讲起,有时会错过他已经在场的方式。安部恭弘于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以《We Got It !/裸足のバレリーナ》开始个人唱片生涯,此前却已从事和声与歌曲创作。声音可以先出现在别人的名字旁边,再走到封面的正中央。这里令人感兴趣的,并不是一个背景人物终于获得光芒的励志故事,而是同一个人如何在不同工作位置之间移动。陪伴别人的演唱、把作品交给另一位歌手、以自己的声音面对听众,都可以是完整的音乐生活,而非等待真正事业开始的临时安排。
他的早年履历另有一段容易被浪漫化的岔路:在早稻田大学学习建筑,毕业后曾进入建设公司。将建筑直接当成其音乐的秘密公式,会比证据走得太远;但这段经历仍值得保留,因为它打断了一种熟悉的明星叙事。一个人的职业不必从少年时代便画成毫无弯折的直线。安部与杉真理、竹内玛莉亚等人的交往,在大学时期已经发生。音乐与另一套生活秩序并行,直到后来改变比重。由此回望,他的出道更像一次重心移动,而不是从零创造一个从未存在的人。
这条路随后进入了唱片以外的日常空间。官方传记记录了轮胎、汽车与冰淇淋广告采用他的歌曲。广告并不能替一首歌规定意义,却提醒我们:所谓都会音乐,曾经也通过很短的电视时间抵达人群。它可能伴随一种商品形象,而不等待听众庄重地坐在音箱前。这里的文化张力在于,商业传播可以放大一段音乐,同时把它暂时缩成生活方式的提示。我们今天重新接近这些唱片,既可以承认这段现实,也可以让歌声拥有比广告画面更长、更不确定的时间。
一九八五年的第四张原创专辑《FRAME OF MIND》,提供了一个有分寸的入口。环球的再版说明将其放入都会AOR与八十年代城市流行的语境,栗本斉也把它选入自己的百张城市流行唱片指南。这样的相遇使我们有理由从这里讨论安部,却不必用一个名称包办他所有年代的作品。《CLOSE YOUR EYES》由他作词作曲,清水信之编曲,几行署名让合作关系变得清楚。作为编辑性理解,可以把这视为一个能够占据中心、又让其他专业进入中心的歌手形象。独唱并不要求创作世界只剩一个人。
后来的时间也没有义务停在八十年代。官方履历写到,他在一九九九年与村田和人、铃木雄大、伊豆田洋之组成A,M,S&I,二〇一五年又推出完整专辑《Time is》。这些节点的价值不在于证明一条不断上升的轨迹,而在于显示个人名字仍可回到集体,已经熟悉的职业仍可换一种尺度继续。若城市流行的重新发现只留下某个年代的理想房间,歌手本人便容易变成房间里不再移动的摆设。安部的经历要求另一种观看:保留那张唱片带来的亲密,也给唱片之后仍然伸展的人生留出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