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カナリア諸島にて》的题目,最值得停留的也许不是加那利群岛,而是末尾的“にて”。它可以让整个标题读来像信上的落款:在这里。这个短短的定位姿态,既说明写信者已经抵达,又暗示收信者在别处。距离于是有了两种尺度,一种可以画在地图上,另一种则存在于人与人之间。前一种距离缩短了,并不意味着后一种也会随之改变。
松本隆作词、大泷咏一作曲,这首歌属于一九八一年的《A LONG VACATION》。在一张以长假为名的专辑里,旅行当然是一种诱人的阅读入口,但长假也会把平时由日程遮盖的问题显露出来。没有下一项事务来催促,人便不得不面对自己如何使用这段时间。远方可以提供新的背景,却不保证为身在其中的人自动写出一个新的身份。
作品的孤独因此不必被当作度假的失败。休闲宣传喜欢成双成对的人,把独处看成尚待补齐的位置;可独处也可能是一种不再向他人证明完整的机会。这里有一个细微区别:逃离一段生活,仍然以那段生活为中心;暂时安放自己,则允许中心慢慢移动。地名成为支点,使离开不只表示失去,也表示一个人可以开始拥有不同的注意力。
不过,异国的名字始终带着诱惑,它仿佛能够替普通感受镀上一层稀有性。认真接近这首歌,就要承认感受并不会因为地址更漂亮而自动更深。题目最有效的地方,反而是“在这里”那种有限的口气:它没有声称认识一整个地方,只标记一个暂时的位置。这样的克制使旅行恢复尺度,世界不必变成个人情绪的巨大布景,个人也不必承担代表整片风景的任务。
最后留给听者的,是一种没有胜利姿态的远行。人在别处,仍然可能带着原来的迟疑;但原来的迟疑放进新的时间里,也可能不再那么急迫。一个地名能做的,也许不是拯救我们,而是让我们暂时改变与问题之间的距离。《カナリア諸島にて》的句法保留了这点谦逊:它抵达一个地点,却没有抢先宣布人生已经抵达答案。信可以在这里落款,而不必把余下的一切都解释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