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容易被跳过的字,有时正好说明我们正在听什么。《CAT’S EYE》之后的括号写着NEW TAKE。它不是对名曲的客气补充,而是一次身份提示:熟悉的作品已经重新登场,不能仅凭标题相同,就把眼前的录音与记忆里的所有版本折叠起来。在文化消费越来越依靠瞬间识别的界面上,这个小括号近乎一脚温柔的刹车。先别急着说知道了,同一个名字也可以要求重新注意。
区别有具体的作者依据。动画制作公司TMS为一九八三年《キャッツ・アイ》的片头曲列出的署名是三浦德子作词、小田裕一郎作曲、大谷和夫编曲;《Timely!!》开场的NEW TAKE则由角松敏生编曲,歌者仍是杏里。这里的变化不是更换一个装饰性的副标题,而是让同一词曲作品进入另一种录音组织。电视节目的入口,到了专辑里,也成为通向之后九首歌的入口,承担的邻接关系已经不同。
主题歌是一种特别的记忆装置。反复播出的开场可以把旋律与人物、画面、某种观看的时间绑在一起,听到声音便像门被重新打开。这种关系很强,强到人们可能忘记歌曲还能在别处生活。专辑的重新演绎并不需要驱逐原来的画面,正如一个熟人换了工作,也不必取消早先的身份。它只是为同一作品提供另一组相邻事物,让听者可以暂时把注意力从故事里的角色移到表演本身。
所谓新,也不必自动意味着更好。比较版本最无聊的结局,是把不同职责的录音排成一张淘汰赛表格。更有用的问题是,它们分别怎样欢迎听者进入各自的世界。作为专辑第一首,《CAT’S EYE (NEW TAKE)》既利用已有的认知,又让这种认知不能完全代替聆听。门牌没有换,进门后的房间比例却值得再看。
因而,保留括号不只是唱片爱好者的礼貌。它也维护作品继续变化的权利,让流行音乐不必被它最成功的那一次出现永久冻结。杏里的名字把这些版本连在一起,版本的不同又使这个名字不至于只剩一个固定的标签。第二次登场,有时最珍贵的地方不是制造陌生,而是让熟悉再次成为一个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