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图能算出抵达所需的时间,却算不出抵达以后会发生什么。《DRIVING MY LOVE》把这种落差放进一段情感投入并不对等的关系:行动积极的一方,仍然不能凭积极换来对方同样明确的回应。词作中的女主人公具有移动的能力,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够理想,这两件事并没有互相取消。于是,驾驶不再只是自由的装饰。手里确实掌握着方向盘的人,也可能没有掌握关系的方向;地理上的进展与感情上的进展,不愿服从同一张地图。
杏里一九八三年的《Timely!!》把这首角松敏生词曲及编曲的作品放在倒数第二首。它的器乐发言方式也值得单独辨认:录音资料为佐藤准列出合成器独奏,EVE担任合唱,而不是把所有表达都收进单一主唱的独白中。电子乐器获得独奏者的身份,与人声团队并列,呈现出录音室流行音乐的一种具体可能:技术的存在不必把身体抹掉,个人的诉说也可以与更大规模的声音组织同处一条道路。
关于这类音乐,我们太习惯先递上一张沿海公路的照片。照片便利、清楚,而且没有乘客提出问题。可是驾车也意味着选择路线、承担方向,以及发现风景再宽,车内仍然是一个很小的空间。能够移动不等于能够决定一切,这种比例失调才给标题留下了情感的余地。如果只保留速度与漂亮的远方,人物就会退化成交通工具的附件;把注意力交还给人,道路才可能成为处境,而不只是装饰。
在今天,导航应用越来越擅长减少行程中的不确定,歌曲却仍可以替不确定保留一席之地。它不提供路线优化,也不保证每次出发都有值得的结果。我们需要这样的作品,并非为了赞美冲动,而是为了承认有效率与活得明白不是同一件事。抵达时间可以不断更新,对一个人的理解却不能靠进度条来计算。《DRIVING MY LOVE》让一个常被包装成自由的姿势稍微变得复杂:路在延伸,能力与愿望一起前进,谁也没有因此自动获得对结局的驾驶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