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一八年,never young beach的阿南智史在J-WAVE谈话中,特别称许《MUSIC BOOK》的律动。这个着重点,为题名看似书卷气的邀请补上了身体。同行乐手被吸引的,是节奏所提供的运动感。阅读与舞动,并不需要竞争音乐的解释权:一首歌可以让思绪游走,同时给身体留在当下的理由。书本的名字,并没有把这首歌变成必须静坐理解的对象。
歌词把音乐视为日常经验变得疲惫时的一种恢复资源。它的想象,不要求听者先得到完全不同的生活,才能重新居住在眼前这一个生活里。这个尺度使鼓励显得可亲。彻底改变自己的承诺,有时也会成为加在疲倦者身上的另一项任务;注意力的变化则小得多。问题变成了:熟悉的经验中,是否还有某些东西,只因为疲倦而暂时不容易被察觉?音乐没有替生活开出一份苛刻的新清单。
律动让这个可能性拥有身体的形式。它提供连续性,却不要求每一分钟都出现全新的启示。重复常被视为有意义经验的敌人,在这里却可以成为让人安顿下来的条件。机械惯性与主动选择的反复,并不是同一回事:前者消耗注意,后者可能补充注意。《MUSIC BOOK》让想象带来的恢复,与节奏的吸引发生接触。身体不必等待一篇解释完成,才能先找到某种可参与的秩序。
吉田美奈子作词,山下达郎作曲、编曲并演唱,这首歌收在一九八二年的《FOR YOU》,位于《SPARKLE》之后、《INTERLUDE A Part I》之前。开场的明亮因此获得延续,而不必立即被更大的声势超越。音乐既能制造惊喜,也能维持一种状态。第二首所拥有的机会,是把抵达时的愉快转为继续停留的意愿,让唱片的时间不只令人注意,也真正能够被人使用。
如此看来,这首歌并不只是赞美躲进艺术。它关心的是想象与仍然必须生活其中的世界,能够建立怎样的关系。阿南对节奏的强调,使这层关系不至于完全停留在头脑里。题名里的书没有把听者与身体隔开,反而容许思想与身体以不同方式重新靠近日常。音乐所恢复的,未必是一个无辜的过去,也未必是更完美的自己;它可能只是多一点参与今天的能力,而今天原本就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