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数时候,时间像一位没有表情的管理员:催人到场,记录迟到,把一天分成大小相同、用途不同的格子。《RIDE ON TIME》的标题则提出另一种关系。时间不只是需要追赶的东西,也能成为载体。这个英文短语没有给出交通工具、目的地或到达证明,因而保留了一点自由。行动可以先于成功发生,出发不必立即递交一份关于回报的报告。
山下达郎在一九八〇年发行了同名单曲与专辑;官方唱片目录说明,专辑是在单曲走红之后制作的。歌曲的词、曲、编曲均署山下之名。它后来所代表的确定性,容易让人忽略唱片史里实际存在的先后:先有一首面向公众的歌,之后才有一个更大的专辑框架。我们今天把它们同时摆在屏幕上,曾经的展开过程就可能看似天生完成。
然而,专辑并没有让标题曲首先发言。曲序把《いつか(SOMEDAY)》放在开头,《RIDE ON TIME》位列第四。这个选择给熟悉的名字安排了一段等待。听者可以直奔标题曲,也可以让唱片先改变自己的尺度,再迎来已经知道的东西。流行专辑的一种特别礼貌,就在于它既接纳熟悉带来的期待,也有机会温和地重排期待。
它又是一首Maxell磁带广告歌曲,这层联系给时间的想象加上了一个可以拿在手里的物件。磁带把流逝的声音变成能收存、重放与携带的长度;一个关于乘上时间的题名,曾与一种安排时间的工具共同出现。广告希望产品进入生活,音乐却可以进入产品原先没有打算占据的地方。多年以后,品牌可能退到记忆边缘,某一段被保存的感受仍然留着。流行文化的商业出身,并不能规定它全部的去向。
标题最后仍然把问题还给日常生活。当每一小时都像需要完成的任务,把时间想成可以乘坐的东西,是一种微小的想象力练习。它不保证时代会进步,也不要求我们把一九八〇年当作没有阴影的好日子。歌曲的可用之处更具体:它允许人在有限的几分钟里,尝试把时间从评判自己的尺度,变成与自己一同移动的事物。这样的乐观并不需要永久有效,才能在某一刻产生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