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UNSTEADY LOVE》的题目承认摇摆,署名却异常集中。作词、作曲、编曲三栏,都写着角松敏生。演唱者则是中森明菜。这种反差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角度:创作职责的明确,并不会让一首歌只能容纳明确的情感;相反,分工越容易辨认,我们越能看见作品如何在作者与歌手之间保持空间。它于一九八五年进入《BITTER AND SWEET》,位于十曲之中的第六位,而非在这里被另行假定为一张独立单曲。
三重署名需要认真区分,而不是因为出现同一个名字就合并成模糊的“制作”。歌词规定语言材料,作曲建立旋律作品,编曲则关涉其具体组织方式。由唱片公司提供的 YouTube 音频明确把这三个角色交给角松,VIVID SOUND 的唱片资料也做出同样记录。我们并不因此自动知道每件乐器由谁演奏,也不能把编曲扩大成所有录音工作的所有权。一个名字承担多项工作,反而让每项工作的边界更值得被保留。
中森的出现则让集中不等于封闭。把作品交给另一位歌手,意味着写作并非创作关系的终点。作为编辑性的解读,可以把这首歌看作一份结构明确、但仍等待具体发声的邀请。声音不是印在纸面上就会自动发生的东西;演唱也不只是把作者已经完成的情绪再次传送出去。这里的兴趣在于两种身份同时成立:它可以被追踪为角松的作品,也可以被记住为中森专辑里的一首歌。两者无需争夺唯一的正统位置。
后来的整理方式为这种双重归属提供了可核查的例子。角松官方网站列出的《GOOD DIGGER》作品选集中,包括中森演唱的《UNSTEADY LOVE》。当一首歌从歌手的专辑曲序进入作者的作品选集,它的邻居与阅读重心就改变了。原先我们比较同一位歌手遇见不同作者,后来则比较同一位作者怎样走向不同歌手。这里没有必要声称各个发行载体使用完全相同的录音,只需看见,目录的组织本身会影响我们注意哪些关系。
这也让 City Pop 的网络变得可触摸。与其把“都市感”当作无法说明的空气,不如从已确认的角松署名出发,沿作品走向其他演唱者,再返回中森的专辑。官方视频注明《Bitter and Sweet》与二〇一二年重制,这一版本标记帮助今日听者选择准确入口。题目里的不稳定,可以继续作为解释的余地;资料里的稳定,则保证讨论有所依靠。两者并不矛盾:越清楚谁做了什么,越不必急着规定听者只能从歌里得到一种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