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SONGS》是一个几乎不愿装饰自己的标题。它没有宣告革命,也没有承诺一座特定城市,只说这里有一些歌,而且是复数。Sugar Babe在1975年4月25日发表这张作品,作为大泷咏一的Niagara唱片公司第一号专辑。后来人常带着对山下达郎与大贯妙子的认识回来寻找开端;这个入口很自然,却容易把眼前的乐队变成一间候车室,仿佛真正重要的工作都要等他们离开以后才开始。
大贯的官方网站保留了非常具体的署名:专辑由大泷与山下共同制作,全曲由山下编曲;《蜃気楼の街》出自大贯,《ためいきばかり》则由村松邦男写作并主唱。只需这几行,复数就不再只是语法。不同的人在作品内部拥有可以辨认的位置,乐队的名字不是盖住差异的总称,而是让差异共处的一种办法。统一的编曲责任与多人的写作身份,也可以同时成立。
《DOWN TOWN》《いつも通り》《雨は手のひらにいっぱい》把外面的街、平常的状态与身体的小尺度并排。读这些题名,不难发现这里的城市并不只靠巨大地标成立;手掌也能成为观察天气的地方。这样的尺度变化,使“歌曲”这个普通名词获得耐心。它不必每次都代表一个宏大的态度,也可以为某天、某种习惯、某一小块感受找到足够准确的容器。
因此,《SONGS》的历史位置越重要,越值得暂时放下“奠基”的任务。开端并不是因为后来有许多成就才有价值;当时的人共同完成了一张有自己边界的唱片,本身就值得注意。我们能够从这里走向山下、大贯、大泷或村松的其他工作,也能够暂时不走,把复数听成共同存在的权利。标题的克制反而很有说服力:它没有替未来说话,只为眼前这些歌留出位置。候车室于是变回房间,里面的人不再只是准备离开的乘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