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ペパーミント・ブルー》给予感知的篇幅,比给予坦白的机会更充裕。亲密关系被细腻地看见,却没有因此变得完全透明;重要的话与舒服的气氛之间,还留着距离。这个不对称使歌里的美感拥有了压力。我们很容易把注意到细节当作已经了解一个人的证明,但看得仔细与说得清楚,并非同一种能力。描写可以非常丰富,彼此之间仍然可能有一些最需要交流的东西,被留在美丽画面的边缘。
这首歌由松本隆写词、大泷咏一作曲,收录于一九八四年的《EACH TIME》。标题的外来语形式,让组合显得流畅,却没有真正解决感官之间的不相等。颜色可以在纸上停留,凉意却会过去;一种能被保存的表面,与一种无法一直维持的身体感觉,被放在同一个名称中。这种不完全的对接,使漂亮的词语里藏进了时间,而不只是装饰。
这首作品的亲密,因而不是两个人已经抵达和谐的结论,而是一种仍然需要工作的位置。感官的丰富既让陪伴值得停留,也可能让沉默更容易被接受;当周围足够好看,困难的话似乎总可以晚一点再说。这是作品比一张夏日广告更复杂的地方。它没有要求我们否认舒适,而是让舒适与未完成的交流同时存在:片刻的愉悦有自己的价值,却不能被拿来证明关系已经不需要进一步的注意。
这个标题还有一种翻译上的趣味。把它写成“薄荷蓝”,我们似乎得到一个很自然的色名;保留片假名,又会注意到它是两个借来的词在日语中结成的组合。意思没有因此失去,落点却不同。歌曲的跨语言生命也常如此:听者带走的不只是信息,还带走一个词在自己语言里的重量。蓝未必在每个人那里一样冷,薄荷也未必唤起相同的日常,但差异不妨碍这组词继续发生作用。
《ペパーミント・ブルー》最适合保留的,正是这种既鲜明又不完全可固定的状态。把它当成永恒夏天的标签,会错过标题内部已经存在的短暂性。颜色可以留下,凉意需要再次发生;记住一种幸福,并不等于能够把它长期维持在同样的温度。歌曲让这件事不必显得悲壮。某些美好值得被珍惜,恰恰因为它们不是一项永久服务,也不会答应永远以同样的方式为我们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