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いつか(SOMEDAY)》里的希望,有不舒服的事情需要回答。歌曲关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:相处带来的伤害,以及失望之后仍然可能存在的联结。这与“日历向前,一切自然会好”的保证不同。乐观需要经过他人的检验,而不是把他人从画面里擦掉。别人既是生活难以处理的部分,也可能是人不愿彻底绝望的理由;这两种位置并没有被轻易分开。
吉田美奈子写词,山下达郎作曲、编曲并演唱,歌曲位于他一九八〇年专辑《RIDE ON TIME》的开头。唱片先提出信任的困难,到了第四首才迎来广为人知的标题曲。这样的开场使专辑的自信多了一层人的复杂性:听者可以渴望前进,同时仍然不确定身边的人是否可靠。希望无须等待所有疑问都被解决,才获得发声的资格;它恰恰可能在疑问还很多的时候最有用。
这种社会性的关切,也改变了理解City Pop的方式。城市常被画成没有行人挡住的漂亮表面:道路、窗户、发光的建筑。可是《いつか》把其他居民带回画面。都市还是一种情感距离的安排,包括没有人愿意印在明信片上的相遇、误会与疲倦。对疏离的注意,使它的都市性不只来自一个好看的地址。人与人怎样共同生活,本来就是城市音乐可以承担的题目。
安慰最容易失手的地方,是要求受伤的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这首歌让失望与希望并存,因而提供另一种可能:鼓励可以承认继续生活的代价,而不是嫌对方还不够积极。未来在这里值得保留,是因为人还可能建立关系;它不只是奖给最自信者的奖品。这样的尺度比宣布整个时代必然进步要小,也因此更贴近一个普通而难过的日子,不必先有宏大的答案才能使用。
所以,《いつか》作为开场曲,做的不只是确定一种心情。它容许疑虑与愉悦一同进入唱片,让听者带着尚未处理好的经验继续听下去。吉田的社会关切与山下的表达,使熟悉的鼓励语言有了个人成就之外的对象:与别人共享一个世界,这件始终做不完的事。标题虽然没有填写具体日期,这个要求却已经在场。不能只因为别人破坏了构图,就把他们从生活里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