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叫《VARIETY》的唱片,被记成一种固定的气氛,多少有点名称与命运之间的玩笑。竹内玛莉亚于1984年发表这张Moon时期的专辑,全部歌曲由她作词作曲,山下达郎制作。这个分工应当先于任何关于经典的形容词出现:我们面对的是一位作者安排的多首作品,以及与之合作的制作人,而不是一张可以匿名使用的城市背景图。
《Plastic Love》当然在其中,但曲目表还列着《もう一度》《マージービートで唄わせて》等歌。把最熟悉的一首当作入口很自然,把入口当作全部则是另一回事。专辑标题所承诺的“多样”,不要求每首歌必须承担不同流派的标签;它首先允许同一个写作者拥有不止一种说话方式。作者身份在这里不是抽象的荣誉,而是词与曲两栏里不断出现的同一个名字。
这样的署名也帮助我们修正一种方便却贫乏的城市想象:女性只是漂亮场景里的声音,真正的建造者在别处。唱片上的制作与写作关系说明,作品可以由不同职责共同完成,不必因此把其中任何一方降为装饰。谈合作,应该保留各自负责什么;谈风格,也不该让笼统的年代感吞掉具体的创作劳动。封面前的明星与词曲栏里的作者,在这里是同一个人。
重读《VARIETY》,因此不是给一首熟悉的歌降温,而是给它恢复邻居。一张专辑容得下不同的题目、尺度与叙述姿势;听者可以从任何一道门进去,再发现另外的房间。它最值得保留的“多样性”,或许是拒绝把一个写作者缩成单一情绪的权利。City Pop地图若只画出最亮的一盏灯,仍然不算画好了这条街。沿着曲目表多走几步,才会看见标题没有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