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月份为名的歌曲拥有一份特别的长期合同:日历会替它们重新打开话题。九月每年都会回来,听者却不会以同样的状态回来。小时候是一个学期,后来是一份工作、一段关系,或者仅仅是天气开始变化的感觉。竹内玛莉亚的《SEPTEMBER》进入这种循环,却不需要把任何一年的经验规定为唯一正确的用法。标题只提供月份,私人生活负责补上年份。
有趣的是,它在九月之前就到了。竹内官方单曲目录把发行日记为一九七九年八月二十一日;标题所指的月份,距离唱片上市还有十一天。这一小段提前量,使歌曲有了季节将至而未至的边缘感。流行文化与日历之间的关系,也有这样一种并非被动反映的可能:歌曲可以先于天气,替一种即将发生的心情预留空间。
这次合作的分工很清楚:松本隆作词,林哲司作曲与编曲,竹内演唱。它不是竹内后来全曲自写的《VARIETY》所提供的那一种作者形象,也不因此缺乏她的个人性。表演者的署名不是把别人写好的东西搬运到终点;一首作品成为“某位歌手的歌”,常常意味着文字与旋律经由一个声音,获得了听者愿意反复辨认的身份。
《SEPTEMBER》随后收在一九八〇年的《LOVE SONGS》。单曲的年份与专辑的年份都成立,但回答的是不同问题。官方唱片目录还显示,原单曲另一面是由竹内自己作词作曲的《涙のワンサイデッド・ラヴ》,山下达郎编曲。翻一次唱片,就能从她解释别人的写作,走到别人协助呈现她的写作。这样的并置比把早期事业概括为“尚未成为创作者”更准确,也更有趣。
月份的标题看似把作品锁在一个季节,其实给了它反复变换的机会。二十岁时听到的九月,与多年后听到的九月,并不需要达成一致。唱片保持可辨认,人的注意力却移动了:从等待新事物,到看见旧事物即将离开,或者只是学会不过度解释一次普通的换季。这是季节歌曲细小的慷慨。它提供一个固定名称,却不强迫我们拥有固定感受;日历翻回来,生活仍然可以写下别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