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Silent Screamer》中,运动与解脱并没有结成可靠的同盟。歌曲把受伤的感情带入危险的驾驶想象,使速度既像一种控制,又像控制正在失效的证据。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转换:当关系无法由一个人决定,机器却似乎仍然服从身体。前进于是获得了过多的任务,不仅要改变位置,还被要求改变过去;车能完成的事情,与人要求它完成的事情,开始急剧分开。
汽车在流行文化里很容易成为独立的标志。可以选择路线,可以离开原处,可以暂时不向别人解释。但这首歌让驾驶的主动性显出裂缝:能够施加一个动作,不等于能够决定它的全部后果。越把自由理解成没有人阻拦,越难辨认自己是否仍在选择。这种矛盾让道路不再只是适合装饰唱片的城市图案,而成为一个会反过来质问人的空间;它提供移动,却不保证方向。
大贯写词作曲,坂本龙一编曲,这首歌位于一九七七年《SUNSHOWER》的第八首。官方演奏资料列有贝斯、鼓、打击乐与长号,显示它的器乐构成并非只有一副孤单的声音。与之相比,叙述的处境却趋向隔绝。这个反差很重要:一首由多人协作完成的作品,可以容纳一个把行动越收越窄的人物。集体的制作没有消除个人的险境,反而为我们保留了观察它的距离。
再回到“Silent Screamer”,标题的矛盾便不只是安静的人内心很吵。它涉及信号能否被正确接收:一个人正在产生巨大的动作,外部世界却未必知道这些动作意味着什么。可见不等于被理解,运动也不自动构成求助的语言。歌曲把表达与识别之间的缺口留在那里,让听者不能仅凭表面的行动能力,就认定人物掌握着自己的生活;控制的姿态与实际的控制,在这里并非同一件事。
放在专辑的后段,这种紧迫感也改变了夏日想象的质地。《SUNSHOWER》容得下愉悦,也容得下一种不能被休闲美学收编的压力。紧接其后的《Sargasso Sea》把问题转向另一种受困,末尾的《振子の山羊》则让整个环境变得不稳定。这三首并不组成一条通向轻松的直线。《Silent Screamer》先把我们带到那个难堪的起点:世界允许一个人跑得更远,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离开的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