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斯这个词常被拿来比喻基础,基础则常被礼貌地留在谈话下面。后藤次利的职业位置让这种礼貌显得不够。其本人提供的资料把贝斯描述为后来创作与编配的持续出发点;岩崎宏美《WISH》的官方曲目表,则在《Sympathy》等歌的编曲栏里列出他。一个名字从乐器走向整首录音的安排,提醒我们职业身份不是彼此封闭的抽屉。
贝斯手与编曲者,面对的不是同一个问题。前者在演奏关系中占有位置,后者参与决定位置之间如何组织;但两种经验可以属于同一个人。我们无须声称后藤每一次编曲都能被某种固定贝斯手法解释,才能理解这条联系的意义。一个人从哪里学会看整体,与他后来承担怎样的任务,可能构成持续的对话,而不必变成一套到处适用的个人公式。
这也使他在City Pop地图上的存在特别有用。地图习惯把歌手作为显眼站点,把作品归到一位主角名下;编曲者则常出现在站点之间的细线里。把后藤的署名单独展开,就能看见这种连接本身也是劳动。歌曲并非只由旋律与歌词两个抽象部分组成,成为具体录音时,还要处理怎样开始、谁与谁同在、哪些部分需要留出空间等问题。职责的差异值得被看见。
从“低处看整体”可以作为理解后藤的比喻,但不必冒充他的工作宣言。它提醒读者改换观察高度:别只追随最显眼的声音,也看看把关系组织起来的人。如此一来,贝斯不再只是可以点头致意后略过的基础,编曲也不只是歌曲之外的包装。后藤的名字把两种工作放在同一张桌面上,令城市流行音乐的建造过程多了一条清晰的观看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