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细野晴臣的《TROPICAL DANDY》与《泰安洋行》曲目表,地理词汇似乎正在举行一次不太守规矩的会议。北京、香港、东京,与热带、蒸汽船、摇篮曲等意象相邻。把它们当作旅行指南,大概会错过班机;把它们当作流行音乐的命名方式,反而开始有趣。唱片可以让距离很远的地方彼此靠近,而不声称自己提供了完整、可靠的地方志。
两张作品分别发表于一九七五与一九七六年,Crown的目录保留了清楚的曲目与再版信息。另一端,细野的官方履历将Happy End与YMO纳入他的活动路线。这样的生涯无法舒服地折进一张统一风格的折页。摇滚乐队、个人唱片与电子音乐的关系,可以共享参与者,却不必共享所有审美目标。把他放入City Pop地图,更适合当作一条通向邻近历史的道路。
那些地名也带来一个值得保留的张力:音乐可以召唤远方,却不能因此替远方的人发言。一个题名中的城市,有可能首先是创作材料、音响想象或文化符号。听者可以享受这种移动,同时不把想象的地理误认成现实的总说明。熟悉与陌生在这里互相借用;它们的边界不必取消,才有相遇的意味。
细野的例子也让类型分类显得比较谦虚。分类有时像旅行社给旅客发的有色贴纸,便于集合,却不能证明贴纸上的人拥有相同人生。同一位音乐家经过不同团体与个人项目,可以把经验带往下一处,也可以改换方向。若地图把每条关系都涂成同一种颜色,最先消失的恰好是移动本身。
细野作品中的地名,因而更适合作为问题的开始,而非旅行的结论。北京与香港能够在曲目表里相邻,听者却仍可追问,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承担了怎样的命名作用。具体的专辑与合作为好奇心提供落点,也防止异国想象成为一团没有来历的颜色。细野的乐趣正在于这种开放性:每一张唱片都足够具体,又不必替下一张规定唯一正确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