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誰のために》的题名像是在询问付出的对象,歌曲的情感却让给予这件事先遇上一道边界。歌词关心社会处境脆弱的人如何保护自己,包含疲惫、退却,以及希望找到理解的需要。它因此不是一首要求人再慷慨一点的劝告。大贯妙子把难题留给听者:当日常生活已经不断索取,收回一些力气究竟是失败,还是维持生活所必需的判断?这个问题,使温柔不再被等同于无限度的承担。
音乐提供的形式也使这种判断变得复杂。栗本斉在《Real Sound》的专辑评论中,将《誰のために》放在爵士与灵魂乐相交的范围内。官方演奏表则列出坂本龙一的钢琴、电钢琴和合成器,以及细野晴臣的贝斯。这些具体资源让它拥有精心搭建的容器,容纳的却是对生活难处的正视。形式的精致,并不保证处境轻松;作品可以令人愿意靠近,也同时拒绝把其中的人整理成容易欣赏的幸福形象。
它收录于一九七七年的《SUNSHOWER》,词曲由大贯完成。将这样的歌曲与专辑里的季节想象放在一起,会改变我们对整张唱片的认识。愉快并不是唯一获准出现的感情,个人也不必在每一首歌里维持同一种生活能力。一个人的活力、倦意与戒心可以同时进入唱片,不需要依次经过道德审查。所谓完整的音乐世界,或许正是给那些不够讨喜、却真实存在的反应,也留下一席之地。
从这首歌出发,保护自己与关心别人之间的分界,就不像通常说得那么整齐。人在处境脆弱的时候,常被要求继续表现得可靠,继续将耗尽隐藏得礼貌。歌曲却使自我保护成为值得讨论的行动,既不急着授予英雄勋章,也不立刻判为自私。这样的空间格外珍贵,因为承认疲惫不总能立刻改变环境,却至少可以改变讲述环境的方式:不再把不能承受,自动翻译成没有诚意或缺乏努力。
《誰のために》留给人的,因此是一种没有胜利姿态的尊严。它不需要保证所有退却都会换来更好的未来,也不要求听者从歌曲中带走一项普遍有效的处世原则。重要的是,脆弱的人仍然可以成为完整的叙述者,有能力判断自己的界限,也有能力想象关系。精致的音乐在这里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郑重:即使没有漂亮的答案,这份疲惫仍值得认真对待。为了谁的问题,最终也应允许回答中包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