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からっぽの椅子》在成为《SUNSHOWER》的一部分之前,已经出现在Sugar Babe的告别演出中,日本Crown的官方介绍保留了这段来历。它使这首歌拥有一种特别的时间厚度:乐队可以结束,作品却继续寻找新的形态。到一九七七年的专辑录音,过去并没有被简单清空。题名里的空位于是也可以让人想到歌曲自身的移动,一种关系退出,另一些人接过制作的工作,表达仍然需要新的容器。
这首抒情曲的歌词,围绕依恋与自主之间的矛盾展开。它并不只是为一个没有到场的人保存位置,更关心亲密关系如何使离开变得复杂。这样的情感远比单纯的舍不得更难处理:让人留在生活里的联系,也可能限制重新开始的想象。大贯没有必要把矛盾变成一场谁对谁错的审判,作品的锋利恰来自两种愿望可以同时成立。想靠近一个人,和想拥有自己的去处,并不自动互相取消。
录音的具体编制同样值得注意。坂本龙一负责电钢琴与Arp Odyssey,今井裕弹奏钢琴,清水靖晃担任次中音萨克斯风。抒情歌曲也可以容纳电声、原声和不同的发声方式,这些材料使它不必退回一种只有歌者独自面对空房间的图像。许多人共同搭起一个可以容纳孤独的形式,是唱片里温和而真实的矛盾;孤独被准确表达的时候,背后并不一定只有一个人的劳动。
专辑把它放在《都会》之后,观看的比例从城市转向私人关系。两首歌之间不必发生同一段故事,位置本身已使尺度改变:广阔的都市,最后仍要落实到一个人是否愿意留下的判断。城市能够提供无数选择,却不能替我们决定哪一种依恋值得承担。这里的情歌因此不是都市风景的附属装饰,而是检验风景的地方。所有关于自由的宏大许诺,都要经过具体关系里的犹豫,才会成为真正可以生活的东西。
空椅子最难被替换的,也许不是它的尺寸,而是一个人曾经赋予它的意义。歌曲不急着将那意义判为负担或幸福,让听者在两者之间停留。于是,留下不必被美化为忠诚,出走也未必自动代表勇敢;重要的是看见选择为什么如此费力。那些穿过Sugar Babe岁月、来到个人专辑里的感情,到这里仍然没有被解决成一句口号。一首好情歌有时就是这样,使复杂关系保持复杂,却不让其中的人显得孤立无援。